土驼山。
伴随着孟少龙大军的不断推进。
许瑞山如今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甚至都已经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行军之声。
也不知道,这究竟真的就是那孟少龙部下的行军声,还是自己的幻听。
尽管说,许瑞山自幼便识文习武,受过了最顶级的教育。
且年纪轻轻,就已经位列天机山高手榜四十七位,潜力无限。
可这次,却是他第一次离开了那些枯燥乏味的兵书,接触到了这最真实、最残酷的战争。
加之他毕竟还年纪尚轻,心性尚不成熟。
要说他对于接下来的战争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短短一会的功夫,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贴着地面,听对方的行军之声了。
兴许是心理作用,他这每一次听,都会觉得对方的脚步,相对于上次,要接近了不少。
好在。
终于。
一件他早就期待的事情,缓解了他心中的焦虑,转移了其注意力。
在得知,那孟少龙的军队,大约一个时辰即将抵达之时。
一直将那新皇留给其的锦囊,当成宝贝的徐学忠,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打开了第一个锦囊!
许瑞山对于这锦囊,那可真是已经魂牵梦萦了太久了,堪称是望眼欲穿。
这一切,都来自于他对于那新皇的好奇。
有关于那本行军手记,许瑞山是认可写这本行军手记之人的水准的。
在他看来,能写出来这等手记的,天下人莫出其右!
兵家圣主,吕恪!
因此。
对于这本手记是萧宁所写这件事,他根本就不信。
为了验证这一点,那锦囊可就是最佳的佐证了。
行军手记这等东西,可以作假,可以抄其他人的。
但这锦囊,的确是那新皇亲手所留。
且这局势,他们也不能早就设想到,然后将锦囊留到今天。
因为必须当下做决定的时效性,这完全做不了假。
所以。
如今,他就等着想要看看,面对接下来的局势,这新皇的锦囊,究竟能给出什么妙计了。
在许瑞山看来,他对于这次双方交战的看法,从来就没有变过。
正如他之前所说,这次是狮子和蚂蚁的博弈。
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完全没有可比性。
徐学忠等人这番做法,完全就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退一万步讲。
就算那新皇真的通玄术,懂兵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这么五百人,对方三万人。
就算他将兵法运用出花来,这该打不过的还是打不过啊。
接下来,就是一场妥妥的屠杀!
徐学忠等这五百人,就是被放弃的炮灰。
从始至终,他都这么觉得。
思索间。
只见。
那徐学忠已经将那锦囊中的黄色锦簿递了过来。
上面是一道颇有气势的文字,看起来,某些勾勾点点的笔画,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眼熟。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盯着这颇有气势的字迹,许瑞山愣了愣神。
这里面有些字的运笔行笔,好像有点像那个很是出名的格律大家来的。
名字就在口上,但一时半会,猛然间又说不上来。
这个想法,也就在许瑞山脑海之中出现了那么一瞬间。
他的更多关注点,还是在这锦簿之上所言的计谋上。
一番阅读之后,许瑞山脸上的期待,彻底化作了乌有。
果然啊。
和自己所想的一模一样,这锦囊,简直就是个屁。
徐学忠等人,就是被放弃了!
他看向徐学忠,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锦囊妙计?这事情,你怎么看?”
许瑞山无奈的摇了摇头。
“依我之见啊,你们就是被那新皇骗了。从一开始,你们就被那新皇放弃了。你们,就是被他抛出来送死的。”
“你自己想想,他给你留下的这妙计,像话么?按照他的意思,你们碰到对方的人,就假装不敌逃跑,这算什么计谋啊?!”
“说白了,这不就是兵法里记载的,典型的诱敌深入么?这等兵法如此简单,我也懂。可是,这不是这等时候用的啊!”
“诱敌深入,那都是为了埋伏对方,将对方引入包围圈。可是你们一共就五百人,你们诱敌深入有什么用?”
“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孟少龙的三万人引来,最终将你们全部杀光!”
许瑞山显然,已经有些不爽了。
在他看来,这新皇简直就是在胡闹。
之前所说的什么新皇通玄术、懂兵法啥的在他看来,自然全部都是假的了。
虽然不知道,那新皇是用什么招式,让这群人对其如此信服。
但显然。
这群人就是被骗了,被当成炮灰了。
诱敌深入,这等如此低级的兵法都用不好,甚至还能在这等时候乱用,堪称是不学无术啊。
这就是在嫌这群人死得不够惨啊。
徐学忠毕竟是临州营的副将,许瑞山的话,他自然能明白。
说实话,这萧宁的意思,他同样没有看懂。
正如那许瑞山所言,自己只有五百人,诱敌深入,又能有什么用?
难道说,陛下还真把我们放弃了不成?!
但徐学忠对萧宁,还是信任的。
这个念头,就出现了那么一瞬间,就被徐学忠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陛下才不是这等人!
我要相信陛下!
徐学忠想着。
当即将自己仅有的五百人召集了过来,将军令下达了下去。
“见到敌军就假装不敌,诱敌深入?”
这?诱敌深入,之后呢?
众人领了这个一个极其摸不着头脑的命令,便一脸迷茫的前去准备了。
另外一边。
在被路舟山和林陌渊两个坑货坑惨之后,孟少龙这次还是启用了自己知根知底的谋士。
看见又有了重新上岗就业的机会,那谋士自然是要好好地表现一番的。
省的到时候,再丢了饭碗。
昨日的暴雪打了他们个猝不及防,已经让孟少龙对其的耐心,再次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这下,他必须表现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来。
“孟少,越是距离那敌军近了,我们越要小心。毕竟,对方可是有着一万人马呢!”
“咱们虽然有三万人,可对方是临州营啊。临州营的庄奎,治军一向有一套的。且临州军的战力,一直是京南地区的佼佼者。”
“咱们的人数,目前可达不到什么碾压之势。一旦中计,一万人和三万人的优势,很有可能瞬间就被抹平了。”
谋士王千晁费尽心思的说着,企图靠着这等卖弄的方式,可以挽回一丝信任。
孟少龙闻言,只是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行,你看着办吧。我还是那句话,就一个目的,不让他们从我们这溜走,就行了!”
“是,孟少。”
王千晁点了点头,满脸恭顺。
“王先生。”
前方,有军士小跑了过来。
“按照你的吩咐,我们挖了一下您刚刚说,看起来好像刚刚被人掩埋过的土坑,发现那确实是敌军挖的灶坑。”
在之前,王千晁发现了这地面太过于不平整,便判断敌军可能曾经在这驻扎过。
这很有可能,是敌军埋得。
让人一挖,结果,还真挖到了东西。
“灶坑?!”
听到这两字,王千晁面露喜色,连连朝着孟少龙跑了过去。
“孟少,孟少,好消息,真是天助我也啊。我们找到了敌军的重要行军足迹!”
“都说那庄奎用兵很有手段,身边还跟着边孟广这等老帅,如今一看,也就不过如此嘛。”
“灶坑这等痕迹,竟然掩埋的如此儿戏,这不是在白送给我们的信息吗。”
王千晁感叹着,再次解释道。
“孟少,这灶坑可不是一般的痕迹,一般来说,灶坑可以判断出敌军的人马数量。”
孟少龙早就听烦了,当即摆了摆手:
“我知道我知道,行了,赶紧数数吧。”
“得嘞。”
王千晁这次亲自上阵,干劲十足。
一番清点后,他的脸色,开始挂上了疑虑和不解。
“孟少,他们的灶坑,有点多。看起来,这至少得是供四五万人马使用的。”
“什么?”
孟少龙本就对这王千晁不怎么信任,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亲自前去看了一眼。
“还真是。可是,除了临州营的人,他们也没有其他人了啊。”
“孟少,可不能这么想!”
王千晁一副忧虑的样子。
“灶坑并不能说明一切,但敌军的态度可以。在下已有一记!”
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接下来,就交给在下吧。”
说话间。
又是几名前方的探子军士返回。
“王先生,前方发现了敌军的行军足迹。尽管那足迹已经被风雪掩埋,但依旧可以看出些许……”
这是萧宁特意安排过的,要求徐学忠留下更深的足迹,以免被风沙、风雪掩盖……
就这样。
这足迹呈现在了孟少龙的军马面前。
“哦?足迹如何?按照一般的行军方阵判断,大约是多少人马的方阵?”
“看起来,大概是四五万人马的方阵……”
那军士一番分析后,估摸着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
王千晁摆了摆手。
“继续行军吧,孟少。”
“继续行军,今日,于土驼山前十里外扎营!”
……
“报!禀报徐将军!已经于土驼山十里外,发现孟少龙大军的驻扎痕迹!”
土驼山。
探子快马回报。
这次,他的神情,明显较之以往要紧张地多太多。
孟少龙的大军,终于到了。
徐学忠正襟危坐,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五百人。
尽管说,五百人看起来,也乌压压一片呢。
可此时,在徐学忠眼中,这五百人真的显得有点形单影只……
许瑞山站在旁边,面色沉重。
不出意外的话。
接下来,这群人就要死在这了啊。
“我说,你们这群人还真是榆木脑袋啊。听我的,赶紧逃跑吧,皇帝那锦囊如此的儿戏,你们还真敢信?”
“还真敢靠着他这破东西,在这里拼老命?”
许瑞山早就在劝徐学忠等人,称他们这一帮人就是皇帝留下的炮灰,赶紧逃命得了。
可是。
这群人就像是被那新皇洗脑了一样,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
这一刻,许瑞山对这新皇洗脑的手段,都萌生了几分佩服之意。
“报!敌军的谋士,亲率两千人先锋部队来此,距土驼山仅剩三里之远!”
很快。
又有探子回报。
徐学忠没有理会许瑞山的劝阻,当即大手一挥。
“所有人,跟我走!按照计划进行!”
说着。
徐学忠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了出去。
其他人同样,满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见丝毫畏惧之色。
从这大抵也可以看出,这群人对于那萧宁,应该是真的信任到了极点!
如此离谱的所谓计谋,他们竟然都能冲的如此义无反顾……
“哎……”
许瑞山看着这群无可救药的疯子,内心之中对于那新皇,真的是佩服到了极点。
骗一群人这么送命,这群人还如此信任他,这也是一种能力啊。
盯着徐学忠等人的背影,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群人,自己是救不了了啊。
只能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等迂腐之人,冥顽不灵,自己已经尽力了。
许瑞山心中想着,但还是跟了上去。
既然他们不听自己的,既然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干脆就等他们撞了南墙,幡然醒悟之后。
自己能救的再救几个吧。
许瑞山带着这等想法,跟随在众人身后朝着敌军的方向而去。
很快,双方就遭遇了。
徐学忠虽然蠢了点,但一旦做了决定后,执行性还是够强的。
他可以说,真的是严格执行了那新皇的要求。
见到对方之后,开始假装不敌逃跑。
且演技,不得不说,看起来还出奇的不错。
许瑞山无语的打量着徐学忠,感叹这人有着如此出色的执行力,却没有长个好脑子。
这一刻,徐学忠真的将萧宁诱敌深入的计策,运用到了淋漓尽致。
那逼真的演技,许瑞山甚至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冲上前来,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盯着敌军那上头的样子,许瑞山心道:
完了啊!
然而。
就在此时,敌军那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家伙,猛然伸出了手臂:
“都停下!不对劲!”
???
!!!
沃特?
这?
许瑞山,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