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衣艰难地在床上爬起来,听着外面的响动。
门外的人私语不断。
“听闻是大姑娘落水了。”
“我也听见了,寿宴那边传过来的,被周大爷救上来了。”
云小衣捏紧着袖口。
这个花容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听她的话。
“妈妈们想必也累了,今日恰逢老夫人的寿辰,不如拿些银钱去吃杯酒吧。”若水从远处走来,笑道。
婆子眼睛一亮,却推脱起来。
“这怎么敢擅离职?
老夫人下了命令,要死死看住这里的人。
谁敢擅自离开?”领头的婆子道。
若水将赏钱塞到婆子的手里。
“诸位辛苦,今日主母犒劳诸位,还是快去吃杯酒歇息歇息才是。”
领头的婆子低头扫一眼手上的银钱,面上浮起一片喜色。
“还请若水姑娘代我们多谢主母,这银钱老奴们便收下了。”
若水浅笑,又道:
“你们且去吧,我自在此帮你们瞧着些。”
婆子们又感谢了一番,而后便一齐去吃酒去了。
云小衣望一眼窗外,透过窗子问:
“苏意又想干什么?”
若水轻笑,道:
“表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主母一向仁善得很。
倒是表小姐,几次三番下了主母的面子不说,还事事与主母作对。
现今主母不过是给你个教训,表小姐还是乖乖待着的好。
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府上自然来了不少勋贵,表小姐还是收敛些,别自讨没趣。”
云小衣扣着床板,咬紧后槽牙。
现在苏意身边伺候的奴婢,竟然也敢同她这么说话。
若水打了个呵欠,继续道:
“今儿的日子特别,可却没几个人愿意在此与表小姐你栓在一起,白白浪费了吃酒的好机会。
现今世子也厌弃你,老夫人也不待见你,就算还有个孩子,也已认了主母做母亲。
如此一想,表小姐的确可怜得很。
今儿我也不为难你了,你便好生待着吧。”
说着,若水便轻松自在地走了。
云小衣气得拧紧眉头,也不知哪里的力气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道:
“我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
话毕,她从妆奁中取出胭脂盒,准备仔细将自己打扮一番。
转而,她换上一身整洁干净的衣裳,擦上脂粉,描眉点唇之后,那枯败之气便消失无踪了。
*
谢望月已经被送进蜀黎院,谢老夫人和一众女眷则迅速返回寿宴,感谢宾客。
谢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上主座,高声道:
“今日我那孙女儿给我祝寿走的太急了些,不小心跌进了水里,实在有失体统。
可事情总有两面性,这孩子毛毛躁躁,叫诸位跟着挂心,实在叫我老婆子过意不去。
可却也是个好孩子,一心里只记挂着我这个祖母,这才跌落水中。”
说完,她又给吴妈妈递了个十分严肃的眼神,示意她务必将此事查证清楚。
户部尚书府夫人孙氏率先站起身,笑道:
“月儿一向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钱氏的眼睛抬了抬,手上端起一杯清茶道:
“这还用亲家说?
我的月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可偏偏选得公婆丈夫不是最好的。”
孙氏立刻拉下脸。
“大娘子此话何意?”
“亲家母自己纵着自己的儿子,做出那些个腌臜的事情来,还有脸来问我?”
说着,钱氏将手上的茶杯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孙氏却也不是好惹的。她转了转手上的金戒指,脸色难看道:
“想想,望月嫁入我尚书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现今却还没有诞下子嗣来,实在是叫人着急的很。
眼下也过继了个继子过去,却也不知有没有用。
难不成,望月这孩子身子有什么暗疾?”
钱氏气愤地站起来,指着孙氏骂道:
“你少在此同我阴阳怪气的,我女儿身体极好,你那儿子才不是个守规矩的。
整日拈花惹草不说,一回到家中便羞辱我女儿,这样的混账,如何配得上我的月儿!”
孙氏瞪着眼睛,伸手一拍桌子,起身道:
“你可要想清楚些,当年是宁国公府拒了你,是我户部尚书府给足了你定北侯府面子。
现今倒好,你如今是新贵定北侯夫人了,忘了当初的恩情是不是?”
钱氏不甘示弱,上前道:
“你少在此含血喷人!
明明是你儿子欺骗了我的女儿,也骗了我们谢家,现在在此与我倒打一耙,委实难看!”
谢老夫人不悦地轻咳一声,道:
“放肆!
成何体统!
今日到场的除了亲眷之外,还有京中的勋贵,更有太子殿下和王爷在,你们如此岂非叫我定北侯府难堪?
你们如此胡闹,将我老婆子的脸面,和谢家的脸面又放在何处?”
户部尚书魏恒之坐在另一边的桌上,他隔空向孙氏递了个严肃的神色。
片刻之间,孙氏立刻软声的道:
“谢老夫人说的是。是我们这些小辈没有分寸,我先给老夫人赔个不是。”
话音刚落,便见云小衣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谢老夫人脸色微变,高声道:
“谁将她放出来的,快将她给我带下去!”
语毕,几个婆子迅速上去。
见此,云小衣立刻跳上戏台,高声喊道:
“谢家背信弃义,不念旧情!
我的身份,不是什么侯府的远房表亲,而是谢望山的外室云小衣!
花容便是我与侯府世子谢望山的私生女。
至于这表妹的身份,不过是大娘子为了保护侯府世子,编撰的名头!”
“快来人!快将她的嘴给我堵上!”谢老夫人咬牙喊。
说完,几个小厮手上拿了绳子,准备上前来将云小衣绑下去。
不远处,萧百川一身云纹锦缎交领常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大氅,端坐桌前,优雅华贵。
他深邃的眉眼微浮动:
“谢老夫人无需着急。
不如听她说一说,是真是假,待她说完再判不迟。”
坐在轮椅上的谢推面色难看。
他转眸瞧一眼神色淡然的瑱王,登时便如吃下了定心丸。
转而,他幽幽开口道:
“此事既然殿下开口,母亲不如听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