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被俘,帅旗被夺,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打击是非常致命的,本来随着后队鲍承先投入之后得到提升的士气在一瞬间泄去,就连鲍承先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五万多八旗精锐啊,就这么完了?叶克舒阵亡,岳乐生死不知,全军群龙无首,他一个汉人监军,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鲍大人,撤吧!”身边数名卫士喊道,眼下的情况,推出去还能报名,继续在这里,恐怕谁来都保不住鲍承先的性命了。
战场上,咒骂声、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平原,一万多兴华军骑兵加上数千步兵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将本就拥挤不堪的满蒙骑兵大阵进一步压缩。双方都没有重武器,所以军阵对于这种硬碰硬的战斗显得尤为重要,满蒙骑兵被围在中间,外围的骑兵可以交战,里面的骑兵只能干瞪眼,要不就是抽出箭支进行抛射,压制对方的后队,可是这种环境下,射出去的羽箭也没什么准头,清军根本就是苦苦支撑。
“走,快走。”鲍承先怕了,跟别人不一样,他是文臣,还是从明廷将领投降清兵转变而成的文臣,如果当日他真的有民族气节的话,早就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了。又何必投降清兵,既然投降,就说明一个问题,他是个投机主义者,投降清朝就是看出了明朝行将就木,而清廷还在蒸蒸日上,以后必然会有个好前途。
这种投机主义者最重要的特点就是惜命,如果在丁岭这么个破地方死了,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反正岳乐和叶克舒都完了,自己一个监军也不可能力挽狂澜,就这么逃回去,还能把责任往死人头上推。想到这里,鲍承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鲍承先和亲兵们一撤,清军彻底崩盘,一传十十传百,三个领导都没了,自己一个小兵还在这里抵抗什么。按理说,清军这种军事集团,即便在高级将领阵亡的情况下,下面的中级军官也能组织抵抗,奈何现在的局势太混乱,他们根本没时间整队,但凡是稍一犹豫,兴华军的火铳就打过来了,士兵的情绪往往随着集体的起伏而起伏,即便是中级军官也无法弹压住自己的队伍,只能拼命逃跑。
崩盘,彻底崩盘,剩下的近三万清兵变成了无组织无纪律的溃退,兴华军骑兵不惜马力,跟在后面衔尾追杀,饶是他们跑得漫山遍野,还是有很多人被兴华军骑兵追上,砍翻在地。
阿木眼见自己的猎物竟然被一群步兵给收拾了,知道那肯定是陆涛埋伏的队伍,气得阿木破口大骂,“老陆,你他娘的这个时候摘桃子,还有点人性没有。”
陆涛在山坡上哈哈大笑,他可不傻,阿木带人猛冲清军马队,陆涛除了安排手下人在前方形成三段击阵型之外,还特地挑了五十多个好手,一口气冲到了山坡上,站在制高点上更容易发现敌军主将的位置。
好巧不巧,正好就让他看见了,岳乐带人往外围突,陆涛立刻带人去拦截,虽然是步兵,但是岳乐等人慌不择路,他们又有四四式在手,心中根本不虚,果然,一阵火铳齐射,竟然抓了个活口。陆涛是情报军主将,活的岳乐有多大价值他当然明白,从岳乐口中,可以知道大量清军内部的高等情报,此人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陆涛将岳乐拖到山坡上,岳乐手下活着的卫士们缓过神来,不要命似的往山上突击,陆涛他们也不是盖的,都是情报军中的神射手,弹无虚发,将卫士们一个个打落马下,陆涛则在士兵们的掩护下,像死狗一般拖着岳乐,往情报军本阵跑去。
听见阿木破口大骂,陆涛大笑着回应道:“阿木,先到先得,老子我就是不讲武德了!哈哈哈哈。”
“全军压上,今日务必冲破敌军主阵地!”就在骑兵军于丁岭截击获得成功的时候,桂林平原主战场,多尔衮接受了曹振彦的提议,发动大军朝着高衡的主阵地发起了人海冲锋。他知道,这个时候高衡的主阵地兵力薄弱,正是突击的好时候。
如果将整个战场比作围棋棋盘,那么高衡的主阵地就是棋眼,只要突破这个棋眼,剩下的山头就是孤军奋战,无法取得联系,清军可以从容地实施各个击破的方略。
“哼!看来多尔衮是反应过来了,正好,让他领教一下我们的厉害。变阵,全军呈斜角,后退三里!”见清军倾巢而出,高衡放下千里镜道。
高衡的这个命令可不是没来由的,如果从空中俯瞰就会发现,高衡本阵的位置过于前置,这是因为当时有骑兵打辅助,现在骑兵不在,光靠步兵和炮兵,机动力不足,如果阵型过于前置,抗打击能力就会减弱。
所以高衡果断移动大阵,将全军阵型收缩到象山和西山之间的位置。从地图上看,西山在象山西北方向四十五度左右,象山西山如果连线的话是一条四十五度的斜线,高衡就是将一万五千步兵和两个旅的炮兵布置在这条斜线上。
乍一看好像没有什么章法,其实这里面有很大的玄妙。步兵拉开阵型,对方兵力一旦冲击,就会遭到象山和西山阵地的两面夹击。而且两个阵地的火炮反而能对本阵的左右两侧进行支援,只要兴华军能腾出手来,进攻主阵地的清军将会遭到四个炮兵旅的三面夹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多尔衮的军队已经大举出动,即便是他们看出来高衡对于军队的调动有讲究,此刻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打头的依然是数万饥兵,多尔衮发现这些饥兵着实好用,死了也不心疼。后面跟着的是数万绿营兵主力,满清军队中的绿营兵太多了,适当也要消耗一些,否则绿营一旦做大,对清朝统治者而言不是好事情。
作为满清事实上的皇帝,多尔衮也是熟读史书,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用的正是借刀杀人之际,隋朝一统天下之后,北方胡汉混杂,军队成分也非常复杂。在隋炀帝看来,南方汉人才是正统,所以他多次集结北方部队主力,攻打高句丽,在作战中消耗这些不稳定因素。再从北方征发大量民夫修建大运河,都是为了消除北方统治根基不稳的隐患。
多尔衮现在干的也是这样的事情,用绿营兵当主力,反复冲击对方阵地。
因为多尔衮不太信任绿营兵汉人将领的缘故,所以实际上绿营兵和饥兵的主将都是满蒙人士,比如这一轮负责总攻的饥兵负责人就是巴林甘都,此人是镶蓝旗蒙古人,后阵的绿营兵领兵大将是萨尔图,此人是镶蓝旗满洲八旗将领,两人各领五万饥兵和五万绿营兵组成第一梯队。
再往后就是索浑和阿克善带领的一万五千满蒙八旗马队以及一万五千汉军八旗步兵,除此之外,监军索尼负责指挥火炮进行支援,当然,这里的火炮指的是清军之中的普通火炮,北洋新军多尔衮自然是舍不得用的,虽然前次作战,清军装备的普通火炮被兴华军足足摧毁了上千门,但是剩下的普通火炮依然有小四千门,多尔衮可不喜欢藏着掖着,这些火炮放在后面也是放着,还不如拉到前面去轰击。
这一阵,曹振彦既然提议全军出动,自然清军就不想保留,除了多铎、吴应熊和阿济格三路齐出之外,多尔衮寄予厚望的就是中路突破,中路兴华军步兵不过一万五千人,多尔衮拉出去正面攻击的兵马达到近十五万人,不能不说兵力强大。
战至今日,多尔衮七十万大军尚有五十五万多人,除去岳乐带走的五万多骑兵,正面战场上多尔衮手中还捏着五十万大军,多铎、吴应熊、阿济格带走近三十万人,中路再次投入十五万人,多尔衮此刻手上还有精锐的北洋新军、巴牙喇以及葛布什贤超哈和銮仪卫不动,这五万兵马是大清精华中的精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多尔衮可舍不得用。
巴林甘都手持弯刀,他不喜欢带明清样式的钵胄盔,而是依然带着他标志性的蒙古皮帽子,身边掌旗兵竖起了蒙古军特有的狼头大旗。虽然他带领的是饥兵,但是光靠饥兵肯定是不行,巴林甘都还带了一支督战队,全都由蒙古骑兵组成,人数不多,大约五六千,三四个甲喇的兵力,不过数千蒙古骑兵督战,饥兵的冲击力显然提升了不少。
“后退者死,前进者生,皇上就在后面看着我们,没有皇上,你们这些人早就成了白骨,现在就是你们报恩的时候了。敌军的骑兵已经被调动走了,就剩下一万多步兵,这要是再打不下来,就没天理了。冲,冲上去,人人有赏!”巴林甘都嚎叫着。
“杀啊!”饥兵们已经麻木了,几天来,无数人的死亡已经告诉了这些饥兵一个道理,乱世之中,人命不如狗,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他们挥舞着简陋的兵器,发起了攻击。
“大帅,敌军冲锋阵型过于密集,我建议调动两翼火炮进行夹击。”主阵地上,景冲抱拳对高衡道。
高衡想了想道:“发信号,西山、象山,各自调集一个炮兵营左右支援,所有步兵把敌军放近了打,多用震天雷,集群杀伤敌军。”
“得令!”掌旗兵挥动令旗,给张超、宋志发信号。
“一营!转向!标定诸元!”两侧山头上,两个营的炮兵各自转向,重新标定诸元。主阵地上的两个炮兵旅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高衡下令了。
饥兵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冲了上来,这种仗,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方法,清军兵多不假,但是饥兵和绿营兵根本无法执行高超的战术,这种素质的兵,只能结阵打呆仗。不过也没关系,无非是些蝼蚁罢了,多尔衮不在乎。
“杀啊!”饥兵越来越近。
高衡道:“中军炮兵旅开火,两侧山头待命!”
“开炮!开炮!”两个炮兵旅的火炮发出了怒吼,这场面,前几次作战清军已经领教过了,按理说众人应该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兴华军的火炮开始轰鸣的时候,所有人依然是肝胆俱裂,这种密集的火炮打击威力实在是太巨大了,不出意外的,又是大片的饥兵倒在了血雾之中,残肢断臂飞溅,饥兵们惨叫着翻滚在地,发出不似人声地嚎叫。
巴林甘都不傻,他的督战队并没有压上去,前次,他已经领教了对方火箭的威力,他生怕对方再来一波火箭,那自己可就粉身碎骨了。
不过饥兵冲击到现在,对方依然没有火箭发射,连阵后的多尔衮都放下千里镜道:“难道高衡的火箭也全部打光了?太好了,传令,绿营兵加快速度,靠上去,只要靠上去,就有机会。”
“两翼开火,阻断射击!步兵准备!”高衡有条不紊发布着命令,呼啦一下,一万五千火铳兵火铳下肩,士兵们平端四四式,将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轰轰轰,两侧两个炮兵营接到命令打出了一道火墙,所谓阻断射击,就是在可观察到的地区内以预先标定的绵密弹幕阻拦敌人步兵或者战车通过而进行的射击。这种炮兵攻击方式在历史上是在一战时期兴起,但作为有领先四百年经验的穿越者,高衡活学活用,将阻断射击给直接拉到了明末战场上。
两侧山头视野开阔,炮兵可以根据固定诸元,设定打击距离,用开花弹对敌军步兵前队后队之间的地带进行覆盖,简单来说,高衡就是要将饥兵和绿营兵分开,先集中火力干掉饥兵,把多尔衮的炮灰全部消耗掉。
“炮火延伸,火铳兵,预备!放!”